车到站的时候，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，就下来了。其实提前了一站，本来应该在下一站换车的。
养老院门口有个大牌子，写着什么"医养结合"，底下几行小字，我没细看。门挺气派，铁栅栏门，刷了黑漆。里面有个花园，修剪得齐齐整整的，有个月季花坛，开得正好。
我在门口站着，看见一个老太太坐轮椅上，护工推着在花园里转。老太太歪着头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护工年轻，穿个白大褂，边推边看手机。
老太太抬了一下手，像是想摸旁边的月季花。
护工没注意，推过去了。
我站在那看了十分钟。
不是想进去。我就是站着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后来想起老周家媳妇。
老周家媳妇去年进养老院了。不是燕达，是三河那边一个小的。她闺女在北京，嫁得好，说要接她去北京。她说不去，在燕郊住了三十年了，走不动了也不去。后来摔了一跤，胯骨裂了，闺女说在家没人照顾，送去了。
老周家媳妇进去之前请我们几个老姐妹吃了顿饭。在燕郊那个老北京涮肉馆子。她喝了两杯白酒，说，进去了就回不来了。
我们说，哪有那么严重，养好了就回来。
她说，你们不懂。
后来我去看过她一次。房间里两张床，另一张空着。窗台上有盆吊兰，她说她闺女放的。她说还行，就是晚上安静，安静得睡不着。
我问多少钱一个月。她说三千多。我没接话。
三千多。我一个月退休金六百二。
从燕达门口走的时候，我又看了一眼那个牌子。底下小字好像写着价格，我没凑过去看。
不用看。看也住不起。
回到812路上，找了个靠窗的座。车过了潮白河，河面有光，晃眼睛。我把头靠在玻璃上，想老周家媳妇那天在涮肉馆说的那句话。
"进去了就回不来了。"
她说的不是养老院。她说的是，到了那一步，就不是你自己说了算了。
我今年六十五。腿脚还行。自己做饭，自己纳鞋底，自己坐812去北京。但老周家媳妇摔那一跤之前，也腿脚还行。
车过了检查站，堵上了。一排排车不动。旁边车道有个小伙子骑电动车从缝里钻过去，后座上绑着一箱东西。我看了一会儿。
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。我也不着急。
回家没跟老头子说。他问我去了哪，我说办点事。
有些事，想了就想了，不用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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