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儿晚上新闻里说，北京让企事业单位居家办公。台风巴威要来了。
我儿子在国贸上班，住燕郊。
我看完新闻就给他打电话。
电话响了六声，他才接。背景里全是雨声。
我说，儿子，明天别去了。
他说，妈，我知道。
我说，新闻说了，居家办公。
他说，居家办公，也得先把电脑从公司拿回来。
我说，那也别去，雨这么大。
他说，就一趟，我拿了就回来。
我没说话。
他说，妈你放心，我穿雨衣了。
我说，嗯。
挂了电话，我跟老伴说，他要去公司拿电脑。
老伴在厨房切姜。她说，他咋不听话呢。
我说，年轻人，活儿要紧。
老伴说，活儿要紧命不要紧啊。
我没接话。我坐在窗边，听着外头的雨。雨打在铁皮雨棚上，咚咚咚，像有人敲。
我算着时间。从他公司到812路车站，走路十分钟。812从国贸到燕郊，半个多小时。下这么大雨，车肯定慢。
一个小时过去了。
我打电话，没人接。
又过了二十分钟，再打，接了。
他说，妈，我在车上了。
我说，到哪了。
他说，过潮白河了。
我说，河边水大不大。
他没接这句。他说，快了，你别等了。
潮白河。我听他没接话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前年发大水，潮白河漫上来过一回，淹了河边那条路。
老伴在旁边问，到哪了。
我说，过河了。
老伴说，过河了就好。
她把切好的姜扔进锅里，加水，开火。
又过了四十分钟，门响了。
儿子站在门口，全身都在滴水。衬衫贴在身上，颜色深了一块。他脱了雨衣，一拧，水哗啦掉在地上。
老伴赶紧拿毛巾。我说，快换衣服，别凉着。
他说，没事。
我说，啥没事，瞅你这样。
他笑了一下，进屋换衣服去了。
老伴端姜汤进去。我在客厅擦地上的水。
擦着擦着，我停下来。我看着那摊水，想了想他刚才说的那句——过河了。他没说河边咋样。
我擦完地，他端着碗出来，坐在沙发上，喝姜汤。
我说，河边水大吗。
他说，大。路都淹了一截。
我说，那车咋过去的。
他说，慢慢过去的，水没过轮胎。
老伴在旁边说，你以后这种天别折腾了。
他说，妈，这不是没办法嘛。
我说，明天还去不。
他喝完最后一口姜汤，把碗放下。
他说，不去了。真不去了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说，单位群里说了，明天开始居家办公，电脑我拿回来了。
我说，那就在家待着。
他说，嗯。
老伴收了碗，去厨房。我坐在儿子旁边。外头雨还在下，打在雨棚上咚咚响。
我没说话。
可我心里踏实了。
他在家，我就不惦记了。这两天台风，我不用算着他几点出门、几点到公司、812路上挤不挤、潮白河水涨没涨。
我不用盯着电话等他接。
他在屋里，我在客厅，隔一道门。可这一道门，比八十公里踏实。
今天早上他没出门。我起来的时候，他还在睡。老伴在熬粥。
我看着窗外的雨，想着昨晚他那句"真不去了"。
年轻人总觉得，活儿放不下。其实活儿哪有放不下的，是命放得下放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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