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吃了十年降压药了。
以前去药店拿，一盒三块五。我一个月吃两盒，七块钱。七块钱能管一个月的血压，我觉得值。
今天又去拿。药店的小姑娘在柜台后头翻手机，翻了半天，说，张婶，涨了。
我说涨多少。
她说，十八。
我以为是她搞错了。我说你看看是不是拿错了，我吃的那个白盒的，小片子。
她说没拿错，就那个，涨价了。全国都涨了。
我站在柜台前面，玻璃台面上摆着那个白盒子，跟以前一模一样。就是价签不一样了。以前贴的三块五，撕了，新贴了一个十八。
我掏钱的时候手有点抖。不是心疼——也心疼。是那种突然的反应，脑子还没转过弯来，手先抖了。
十八块一盒，一个月两盒，三十六。
回来的路上我算了一笔账。我每月退休金六百二。老伴的关节药也涨了，以前十二，现在二十六，一个月一盒。光我俩的药，六十二块。
六百二减去六十二，还剩五百五十八。
水电费一百二。手机费俩人六十。买菜过日子三百出头。剩下几十块，存着，怕哪天生病。
五百五十八过一个月。说出来不怕你笑话，我连肉都不敢多买。前天去菜市场，猪肉十六块五，我站在肉摊前面看了一会儿，走了。
上周儿子打电话，问身体怎么样。
我说挺好的。
他说药还按时吃呢吧。
我说吃着呢。
其实我这周的药掰成两半吃的。一天吃半片，顶一天算一天。血压没量过，不敢量。量了怕高，高了又得加药，加药又得花钱。
老伴不知道我掰着吃。她以为我正常吃。她自己的关节药也是省着吃的，疼得不行了才吃一片。我们都知道对方在省，都不说。
今天药店那个小姑娘说，张婶你要不要多拿一盒，万一以后还涨。
我说不用了，先吃这盒吧。
她可能觉得我抠门。十八块钱的药，多拿一盒怎么了。
她不知道我十八块钱要算着花。
回家以后我坐在门口的石头上，药盒放在腿上。白盒子，跟以前一样。就是贵了五倍。
五倍。
我在地里干一天活，挣不了五倍。我退休金涨了五年，也没涨五倍。
药倒是不等，说涨就涨。
我也不知道该跟谁说这事。跟老伴说，她也跟着愁。跟儿子说，他肯定要给我打钱，我不要。他房贷还没还完，孩子上学也花钱。我自己能省就省。
就是有时候想想，心里不是滋味。
十年了，血压高十年了。十年前开始吃药的时候，三块五。那时候退休金五百八。药占退休金的百分之零点六。
现在药十八。退休金六百二。药占百分之三。
不多，是吧。三块钱的百分之三。
但你活着不是只吃药。你还得吃饭，还得交水电费，还得买菜。每一样都在涨。退休金涨了四十块，药涨了十四块五，菜涨了多少我没算过，反正西红柿从两块涨到了四块五。
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涨。如果涨到三十块一盒，我就得想了——是吃药，还是吃饭。
今天先不想。先吃这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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