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我翻手机，看见后台有人搜了一句话——养老房选燕郊还是武清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。
这话，我跟老伴算了三个晚上了。
我们俩现在住村里，老房子，盖了三十年了。冬天冷，夏天闷。前年下雨，后墙渗了一片。儿子在北京上班，说妈你俩搬出来吧，搬得离我近点。
近点，就是燕郊。燕郊跟北京就隔一条潮白河，坐812路半小时到国贸。儿子在那边上班，我们搬过去，他中午还能回来吃口饭。
可燕郊的房价，我去打听了。
二手的，老小区，两万三一平。五十平的小两居，一百一十五万。我们这套老房子，卖了能凑四十万。还差七十五万。
七十五万。我跟老伴退休金加一块，一千二。不吃不喝，攒六十二年。
武清呢。武清在天津那边，也通地铁，房价一万二。五十平的小房子，六十万。我们的老房子卖了，还差二十万。
二十万，也比七十五万强。
可武清离儿子八十公里。去一趟，得先坐车到北京，再倒地铁，再倒高铁，再倒一趟公交。我算了一下，单程两个半小时。
儿子说，妈，你搬到武清，我一年见你两面。
第一个晚上，我跟老伴趴在桌上，面前摊着一张纸。
纸的左边写着燕郊，右边写着武清。
燕郊下面，写两万三。划掉。写一百一十五万。划掉。写差七十五万。
武清下面，写一万二。写六十万。写差二十万。写八十公里。写两个半小时。
老伴拿着笔，没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窗外有狗叫。
第二个晚上，我又把那张纸拿出来。
我在燕郊那栏加了三个字——离儿子近。
在武清那栏加了三个字——便宜一半。
然后我在燕郊那栏又加了一行——买得起的是老破小。
在武清那栏加了一行——买得起的是远。
老伴看着那两行字，把笔放下了。
她说，燕郊的便宜房子，是不是也跟咱这老房子差不多。
我说差不多。可能还更挤。
她说，那搬过去，图啥。
我没接话。
图啥呢。图离儿子近。可离儿子近的房子买不起，买得起的房子老得跟现在一样。那搬这一趟，折腾啥。
第三个晚上，我没再拿纸。
老伴在灶台前烧火，我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。
她说，你想搬吗。
我说，想。
她说，想了也白想。
我说，嗯。
她说，算了。
我说，嗯。
她拿火钳捅了捅灶膛，火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
她说，咱这老房子，再住十年也塌不了。
我说，嗯。
其实我知道，后墙那片渗水，今年冬天还得修。修一回，两三千。两三千，又是四个月退休金。
可这话我没说。
说了也没用。修得起就修，修不起就拿塑料布先蒙着。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今天我把这事写出来，是因为我看见有人也在搜这句话。养老房选燕郊还是武清。
搜这话的人，大概跟我一样。也想搬，也算了账，也算不明白。
燕郊的近，是用七十五万买的。武清的便宜，是用八十公里换的。两个都够不着，又都不甘心。
有些账，不是算不明白，是算明白了也没辙。
你有没有算过这笔账？老了到底该往哪搬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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